旅法艺术家赵璧如个展 《关·系》即将亮相巴黎

何宇红

 

结识赵璧如是在不久前的一次展览开幕上。那天来了很多人,相识的,不相识的,有名的,没有名的;高矮美丑,燕瘦环肥,济济一堂,不胜热闹。这是巴黎的常态,不痛不痒;偶尔也会有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这世界俨然早已成了一个名利场,让人无处可逃,无法遁世;各种尴尬之后所练就的心无旁骛,虽无道,但心亦无闷;优哉游哉,进退自如。所谓的低调,并不为奢华,为的只是出淤泥而不染,然而这不仅难得,也很难为。

“无题”,50x50cm,2013,水墨,纸本

 

赵璧如或许就是这一类人,因为她在人群中是那样的不起眼,是极其容易被忽略的一种人,不是由于她的外表,更是她的疏远。或者说疏离。疏离,看似是一种动作,其实是一种主观意愿和选择。疏离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具主动性的关系处理方式。关系,在现代汉语的文本里是一种与外界相互作用和影响的状态,到了现实生活中(特别是今天)已经成为社会学的一个重要概念,被当代人所重视。可惜的是,在一切商业化和利益化的今天,“人际关系”如其他所有的东西一样被惨遭滥用,人们看似积极地在失去了“自由”的各种励志故事中追求着人生的奋斗目标,实质则在逐渐地被各种“关系”所绑架,而丢盔弃甲。这就是为什么我将璧如的展览命名为“关·系”。因为,“关”既有关闭和丢失的意思,同时又是关联和关隘;也就是说,因为某种与之关联的事物而丢弃另一些东西。正因如此,这才显出了“关”的指向和价值。但关闭之后并不是一切皆空,无所为,而是重启和重构。那么重构需要依据,这就是“系”;古语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系为何物,这才是重点。

“dscf0009”,40x40cm,2009,水墨,纸本

 

当我稍后看到了璧如的作品时,我有些小小的吃惊。但这也再次验证了我所说的那种“低调”论和“疏离”论。一个如此弱小的女子在她的画作中所表现出的力道和理性实在让人称奇,这绝对不是一个浮躁和急功近利的人能够做出来的作品。璧如说:“是的,我只是不想将作品做得过于标签化,不想凸显出作者的性别。”她将自己的“理性处理”归为她的主动和有意为之。但其实,她被自己给骗了。我在2017年给国内艺术家吴湘云在巴黎的个展撰写策展文时曾经引用过法国文化批评家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关于文学写作的著名概念“写作的零度”(Le degré zéro l’écriture),而得出艺术家同样也面对着“绘画的零度”。我认为:艺术在进入二十世纪之后也跟文学一样,不再只是二元论,中性的艺术创作跟中性的文学写作一样,已经到达了它的最后变体:“不在”。这是我们应该关注的第三维面,赵璧如想要表达的其实就是这种第三维度。这个维面具有无界性,甚至无主体性,是艺术家和作家们跨越了以往所承载的传统和社会的界限而进入到的一个超自然领域;绘画形式在艺术之内,而风格则在艺术之外。遵循罗兰·巴特的设想,叙事方式、形象、词汇或笔法都只从作家或艺术家自身的感受和经历中产生,并逐渐形成其艺术规律和风格的自足性语言,渗透到创作者个人隐蔽的神秘而无目的性的形式中去。所以,璧如的“故意而为之”其实是陷入了一种“二律背反”(Antinomy)的误区里。最好的例证就是近年来她的作品更多了一些“柔和”的东西,她说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如果从她的生活轨迹中去搜寻和分析,不难看出这是在她拥有了自己的孩子们,成为一个母亲之后发生的变化。她的作品渐显出另一种景象,不再是之前的晦涩和各种棱角分明的大块的暗色,而是更多了些明亮色和通透感,以及圆润甚至嬉戏感。那么,之前的那些坚硬,冷峻和理性是否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对于生命的迷茫和困惑所产生的紧张和抗拒的心理使然,抑或也是一种自我抱护的本能所致?

“dscf0009”,40x40cm,2009,水墨,纸本

 

值得一提的是,赵璧如后期创作的系列作品“城市”部分,则在某种程度上又有了某种回归;这种回归与其说是她之前的“理性”,倒不如说是一种“冷静”(我本人更倾向和认可她这组作品的构架)。她说,那是她在国内被要求参加一个城市题材的群展时所创作的作品,听起来很有意思,因为她说她表现的其实是“雾霾里的城市”;然而,画作看起来却是那么的“美”,甚至带有诗意。它们让我想起了上世纪抽象主义和立体主义的那些大师们,想起乔治·布拉克(Geroge Braque),蒙德里安(Mondrian),毕加索等人。特别有趣而巧合的是蒙德里安1938年在伦敦避难时,城市被轰炸后他在自己的绘画中亦找到了共同点。蒙德里安在给他的画家朋友的信中写到:“大自然(或我所看到的)激励着我,使我像任何一位画家一样处于一种情绪状态之中,促使我去创造一些东西,但我想尽可能地提取一切并接近真相。我相信,得益于敏锐的直觉,无需测量和计算,我并可以用水平线,垂直线或曲线来构建一种美的形式,来创作与现实一样强大的作品。” 蒙德里安是最早几位主张超越形象边界,通过抽象来表达世界本质的艺术大师。他认为绘画应该超越画布,画布应该超越形象;绘画形式应该不再对自然负有任何责任。蒙德里安的绘画与我们的现实世界充满着矛盾,但他提交的是另一个世界场景。他那些著名的格子网络编织了一个“虚构的城市”,被史学家们誉为“具有乌托邦式价值的理想国”,他试图使绘画成为世界政治场景的一种建筑模型,那些可变化的尺寸和颜色的矩形平面图清楚地表明,国际化并不意味着“单一化”从此就能统治着这个混乱的世界,而是应该在一个有序而明确分配的世界里来统一。在未来的国际秩序中,不同的国家虽然是相对平等的,但每个国家都应拥有其独特而不同的价值。” 无独有偶,赵璧如在向我陈述她的“城市”系列作品时,尽管面对的政治场景和时代背景有所不同,但其中的思考,各种关系的摆放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另外,更具奇妙效果的,还有那种水墨与宣纸的质感所造成的某种轻薄与脆弱之感,彷佛稍纵即逝的海市蜃楼,美丽而虚幻。

“城市的夜晚” 2015年,70x100cm

 

我一直认为,每个艺术家在他们面对他们的画板时,他们其实就已经确认了他们的位置,态度和风格;所剩下的问题就是他们的技术和对材料的掌控力。这才是考验一个艺术家真正功力的时刻。今天,从事当代艺术的很多人常常对“技巧”一事不屑一顾,整天架儿的世界观宇宙观玄学到处胡吹乱侃。今天的艺术界不缺有点子有看法有态度的艺术家,个个都是社交能手和演讲家,但真正做出来的东西却大都不太能看。艺术创作的能力是在画室里,博物馆里一天天地磨出来,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眼,手,心,一样不可缺;这些才是一个艺术家要去整合的“关系”。像赵璧如这样的艺术家,或许因为她天生内敛和坚韧的性格,亦或许她的“有意而为之”(如果是这一点,我认为这才是她真正的通灵之处)。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呆在画室里静心地画画儿,她说有时她完成一幅作品需要花去好几天,一层一层地染色,迭加,重复……生命不就是这么重复和延续的吗?在此过程中,墨与纸,光与影,色与线的取舍关系,折射出来的便是艺术家的艺术命理线。从小浸染艺术氛围,之后又从事过设计,壁画等工作,并尝试过诸多艺术实验的赵璧如,想必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与艺术的关系,艺术在她生命中的位置,以及她要去为之维护的东西。我坚信,这个不慌不忙,外柔内刚的艺术家,一定能在未来给予我们更多的佳作与惊喜。

关系Reliés 

赵璧如个人水墨绘画艺术作品展Exposition personelle de ZHAO Biru
开幕酒会 /Vernissage 2 juillet à 19:00 / 2020年7月2日
主办方 /organistions法国女性主义民主联盟Espace des Femme – Antoinette Fouque 法国亚洲艺术家联合会Union des Artistes d’Asie en France
策展人 /commissaire d’exposioton何宇红 /HE Yuhong
地址 /Adresse35 rue Jacob 75006 Paris Espace des femmes
展览 / Exposition2020年7月2日至 7月16日

 

赵璧如

 

赵璧如,法国华人画家,1974年出生于艺术世家,自幼爱画习画。1998年毕业于无锡轻工大学设计学院,并于高校执教五年。2004年起定居法国,2007年获法国亚眠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硕士学位 (DNSEP, 法国造型艺术最高文凭),现生活,工作于巴黎。2003年至今,在中国,法国及欧洲 各地举办过众多个展并参与大量群展,作品被世界各地收藏家及艺术机构收藏。2006年12月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其个人作品专辑《璧如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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